埃涅阿斯纪 – 序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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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景花絮

• 《埃涅阿斯纪》（Aeneid）是罗马诗人维吉尔（Virgil）的史诗，全书十二卷。前六卷讲海上漂流，后六卷讲一场战争——罗马人自己就这么总结：前一半是他的《奥德赛》，后一半是他的《伊利亚特》。荷马（Homer）写了两部史诗，维吉尔一个人全接了。

• 主角埃涅阿斯（Aeneas）不是维吉尔造出来的人。他在《伊利亚特》里就有：特洛伊（Troy）阵中排在赫克特（Hector）之后的勇士，女神维纳斯（Venus，希腊人叫她阿佛洛狄忒）的儿子。荷马还专门给他留了一句预言：此人命不该绝，他和他的后代将来要统治特洛伊人。维吉尔就是接住了这句话——把"将来"写成了罗马。

• 视角从此反转。荷马站在希腊人一边，维吉尔站在特洛伊一边：罗马人认了输家当祖宗。于是《奥德赛》里那个足智多谋的主角，到了这本书里就换了个称呼，叫"狡诈的尤利西斯"（Ulysses，奥德修斯的拉丁名字）。同一个人，隔一道战壕，评价全变。

• 写作年代是公元前 29 到前 19 年。屋大维刚刚打完内战，登基成了奥古斯都（Augustus）；皇帝家族认埃涅阿斯的儿子尤路斯（Iulus）当始祖。所以这是一部国家史诗，也是一篇命题作文。但维吉尔交出来的东西，比命题大得多——大到什么程度，后面十二回慢慢看。

• 全书第一行只有三个词的事：Arma virumque cano，“我歌唱武器与一个人”。《伊利亚特》的第一个词是"愤怒"，《奥德赛》的第一个词是"那个人"——维吉尔把两个开头合并了：武器是战争，那个人是漂流。开篇一句话，向荷马交了作业。

成书花絮

• 维吉尔写得极慢。十二卷将近一万行，写了十年，平均一天三行。据说他自己形容这个过程：像母熊舔崽，先生下一团肉，再一点点舔出形状。

• 这本书没有写完。全书留着五十几个"半行"——句子写到一半就停在那里，等着回头补。维吉尔临死前的遗嘱是把稿子烧掉，奥古斯都拒绝执行，派人把它整理出版，规矩只有一条：只删不添。那些半行诗就这么留到了今天。

• 出版之后它立刻成了罗马的课本，此后两千年一直是。但丁（Dante）写《神曲》，选的地狱向导就是维吉尔——“你是我的老师，我的作者。”

故事从哪儿接起

• 《伊利亚特》停在赫克特的葬礼，城还没破。城怎么破的——木马、那一夜的大火——各处古籍里只有零散记载，本站《奥德赛》序言里草草交代过。而这件事的完整版本，就在本书第二卷：维吉尔让埃涅阿斯亲口把那一夜讲了出来。两千年来西方人说起特洛伊的陷落，脑子里的画面基本都是维吉尔的版本。

• 故事开场时，城破已经七年。埃涅阿斯带着残存的特洛伊人和船队在地中海上漂，找一块预言里许给他们的土地。全书也是从中间切进去的（in medias res，这手也是跟荷马学的）：开场就是一场风暴。

全书的骨架

• 第一到六卷：风暴把船队吹到迦太基（Carthage）。女王狄多（Dido）设宴，埃涅阿斯讲出城破那一夜和七年漂流；女王爱上讲故事的人，这段爱情以本书最有名的悲剧收场。然后是父亲的周年祭、一场赛会，最后主角拿着一根金枝（Golden Bough），活着走进冥界，看见了还没出生的罗马。

• 第七到十二卷：船队抵达意大利。一门婚事，两个求婚人，天后朱诺（Juno）亲手点燃战火。结盟、神造的盾牌、围营的血夜、少年的阵亡、女骑士的冲锋，一直打到两个人的决斗。

• 有个细节值得先记住：这部国家史诗的最后一行，不是凯旋，不是婚礼，是一个灵魂"带着不甘，呻吟着遁入阴间"。皇帝的命题作文，维吉尔用这样一行诗收的尾。什么意思，到结语再谈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维吉尔史诗《埃涅阿斯纪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