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回:帕拉斯之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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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林匹斯开大会。朱庇特(Jupiter)的开场白很不高兴:我说过,意大利不许打仗。为什么违令?
维纳斯(Venus)先诉苦,诉到最后使出撒娇式核威慑:特洛伊(Troy)人死绝就死绝吧,罗马不罗马的也随它去吧——只求你让我把小孙子阿斯卡尼乌斯(Ascanius)藏起来,藏到哪个海岛上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就行。朱诺(Juno)当场反击:装什么可怜!谁逼特洛伊人去抢人家定过亲的新娘了?是我叫他们背井离乡的吗?
两边的神跟着站队起哄,会场嗡嗡响,“像森林听见第一阵暴风”。朱庇特把手一压,宣布中立:“今天起,神不拉偏架。鲁图利人也好,特洛伊人也好,各凭各的运气和手腕。命运自己会找到路。“他指着冥河起了誓——最高级别的誓。
(神界议会的中立宣言,效果跟人间议会的一样:两边的神继续各帮各的,只是不再当面摊牌。)

海上,埃涅阿斯(Aeneas)正星夜赶回——身后跟着三十条伊特鲁里亚战船,塔尔孔(Tarchon)的结盟谈成了。
半夜,一圈海仙女绕着旗舰游过来,其中一个扶着船尾开口:认得我们吗?我们原先是你的船。烧船的那夜我们变了身——你儿子现在被围在营里,快!
天亮抢滩。塔尔孔的登陆动员简单粗暴:“怕什么船底?给我照着岸上撞!船撞碎了算我的,滩抢下来就行!”
帕拉斯(Pallas)的首秀也在这天。阿卡狄亚步兵不惯平地作战,掉头要跑,少年拦在溃兵前面:“跑?往哪儿跑,背后就是海!“说完带头扎进敌阵,连挑数将,不一一细表。老王埃万德尔(Evander)教的那些招式,一招一招见了血。
远处,图尔努斯(Turnus)的姐姐——仙女尤图尔娜(Juturna)——催他去接一个战场。图尔努斯驱车赶到,喝退自家人:“帕拉斯归我,一个人归我。“然后补了一句冷到骨头的:“可惜他爹没在场观战。”
帕拉斯先掷枪,擦开对方肩甲一层皮——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。图尔努斯掂着枪回敬:“看看我的枪头利不利。“枪穿透盾面的铁皮、铜层、牛皮,穿透胸甲,从胸口透出。
“你爹会得到一具好好安葬的尸体。“图尔努斯说完,一脚踏住尸身,扯下了那条金饰带——上面錾着一桩古代惨案:四十九个新娘在新婚之夜杀死各自的丈夫。他把这条带子挎上了自己的肩。
维吉尔(Virgil)在这里停了半拍,说了一句话。这句话是后面两回的钥匙,务必记住:
“人心啊,不知节制,也不知命数。总有一天,图尔努斯会愿意拿一切赎回这一天,会恨死这条饰带和这一天。”
天上,赫拉克勒斯听着帕拉斯生前的祈祷,哭了。朱庇特安慰这位养子:“凡人的日子都有定数。人能做的,是用行动把名声挣出来——这才是勇气的本分。特洛伊城下死了多少神的儿子?我自己的萨尔佩冬(Sarpedon)也在里面。"(《伊利亚特》的读者记得那一幕。神界的账,一直是这么记的。)
噩耗传到,埃涅阿斯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此后的一段战场,是全书最黑的几页,杀人清单快得让人喘不过气:他一路收割,抓了八个活口——预备给帕拉斯的柴堆陪葬。(活人殉葬,《伊利亚特》里阿喀琉斯给帕特洛克罗斯干过。维吉尔让他的"虔诚的埃涅阿斯"也照做了一遍,一个字的评语都不给。古今的评论家为这几行吵了两千年。)
马古斯抱住他的膝盖求饶,抬出了最重的名字:看在你父亲安喀塞斯(Anchises)的份上——“别拿我父亲起誓。这规矩,图尔努斯先坏的。“手起刀落。塔尔奎图斯的求饶说到一半,头已经落地:“躺这儿吧,勇士。你母亲不会来埋你了,鱼会照顾你。”
朱诺看清了战场的走向,赶紧去求朱庇特:让我把图尔努斯捞走,就这一次。她用云气捏了一个假埃涅阿斯,在图尔努斯眼前晃了一晃就跑。图尔努斯追着"对手"追上一条泊着的船,朱诺砍断缆绳,大船离岸而去。
图尔努斯在船上回过神来,对天怒吼:我犯了什么罪,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?我的兵还在岸上一个个战死!他三次要拔剑自裁,三次要跳海游回去,三次被朱诺按住。船一路把他吹回了老家。
(保住了命,丢尽了脸。这份羞耻要在他心里烧到第十二回,连本带利。)
墨曾提乌斯(Mezentius)顶了上来,像一块任凭风浪拍打的海中礁岩。这位渎神的老暴君信条只有一句:“我的右手就是我的神。”
他和埃涅阿斯对上了。掷枪互换:老暴君的枪弹开盾面,钉倒了旁边的人;埃涅阿斯的枪穿进他的腹股沟。老头拖着枪杆后退,眼看要交代——
劳苏斯(Lausus)挡在了父亲身前。少年一面用盾接住落下的剑,一面掩护父亲后撤。埃涅阿斯隔着盾喊话:“你要送死?你的孝心骗了你,你掂不动这个对手!“少年不退。剑到底了。
看见劳苏斯的死相,埃涅阿斯的杀气忽然散了——他想起了另一对父子。他叹了口气,亲手把尸体从血里扶起来:“可怜的孩子。你这样的死法,我拿什么配得上?铠甲你留着,我不剥。我把你还给你的父亲。“他还回头骂了愣着的敌兵:还站着干什么?抬走你们的王子。
河边,墨曾提乌斯正在洗伤口,听见了哭声由远及近。老暴君把泥抓了一头:“儿子,是我的罪把你顶在了刀口前面。我欠国人的账,该我自己还的。“他叫人牵来战马瑞玻斯,抚着马脖子说:“老伙计,咱们活得够久了——如果’久’这个字,凡人也配用的话。今天要么驮回那颗头和这笔血债,要么咱们一起倒下。”
他抬上马背,双手各攥一把标枪,冲着埃涅阿斯绕圈疾驰,一圈一枪,三圈三枪,全钉在那面神盾上。埃涅阿斯掷出回礼——枪穿马头,马人立起来,把主人压在身下。

两军齐声呐喊。埃涅阿斯提剑过来。老暴君的遗言没有一个字求饶:“痛快点,动手吧。只求一件事——我知道我的国人恨我。把我跟我儿子埋在一起,别让他们碰我的尸体。”
他清醒地把咽喉迎向剑锋。血涌过铠甲,生命随着涌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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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,取材于维吉尔史诗《埃涅阿斯纪》;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,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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