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：皮洛斯的老国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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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到皮洛斯（Pylos）时，岸上正在办大祭：九排座位，每排五百人，每排宰九头黑牛，一共八十一头，献给海神波塞冬（Poseidon）。老国王涅斯托尔（Nestor）就坐在中间。

这位老人在《伊利亚特》里已经很老了，是全军最爱讲当年的人。二十年过去，他还在。

忒勒马科斯（Telemachus）不敢开口——他没见过世面，“不知道该怎么跟长辈说话”。化身门托尔（Mentor）的雅典娜（Athena）在旁边推了他一句：该说的话，神会放到你嘴里，剩下的你自己想。

于是他问了：我父亲的下落，您知道吗？

老人说了一大段，句句是别人的结局，没有一句是他要的答案：

• 特洛伊（Troy）城破之后，希腊人内部先吵翻了，雅典娜恨他们，把船队打散在海上。
• 小埃阿斯（Ajax the Lesser）的船被雷劈了。
• 阿伽门农倒是平安到家了——当天晚上被堂弟埃癸斯托斯（Aegisthus）和自己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杀死。凶手当了七年国王，第八年上，他的儿子俄瑞斯忒斯（Orestes）回来把两人都杀了。
• 墨涅拉俄斯（Menelaus）被风吹到埃及，绕了八年才回斯巴达（Sparta）。
• 至于奥德修斯（Odysseus），“孩子，我什么也没听说。”

阿伽门农那段是老人特意讲给他听的。讲完他加了一句评语：你看俄瑞斯忒斯多有出息，替父亲报了仇，落下万世的好名声——“你也长得高大英俊，你也要争气。”

这是全书的一条暗线。荷马（Homer）一遍又一遍地把阿伽门农家的故事摆在旁边：那家的儿子回来复了仇，那家的妻子害死了丈夫。伊萨卡（Ithaca）这一家会走成哪一种，读者从第三卷就开始悬着心。

当晚宴罢，涅斯托尔要给雅典娜献一头小母牛。祭礼进行时，一直在场的"门托尔"忽然变成一只鹰飞上天去。满座的人都看见了。

老人当即明白过来，握住忒勒马科斯的手说：有雅典娜亲自陪着你出门，你父亲的儿子不会是个孬种。

第二天，老人给了他一辆车和自己的儿子佩西斯特拉托斯（Peisistratus）当同伴，让他们走陆路去斯巴达——两个年轻人赶着马车，穿过伯罗奔尼撒的平原，往墨涅拉俄斯那里去。

这一卷几乎没有情节，全是老人的回忆。但荷马在这里把一整代英雄的下场清了个账：打赢了仗的人，各有各的死法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