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：斯巴达的海伦，会变形的海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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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巴达（Sparta）的王宫正在办喜事：墨涅拉俄斯（Menelaus）在嫁女儿赫尔弥奥涅（Hermione）。两个年轻人赶着车进城，看见满屋的铜器象牙，忒勒马科斯（Telemachus）小声跟同伴说：这地方八成宙斯（Zeus）家里也差不多吧。

主人没问他们是谁，先请上座、先端饭——荷马（Homer）世界里的规矩：客人吃饱了再问来历。

饭桌上聊到特洛伊（Troy），主人自己先难过起来，说这些年他最想念的还是奥德修斯（Odysseus），那个替大家操碎了心的人，如今生死不知。

一句话说得少年眼泪掉下来。就在这时海伦（Helen）从内室出来，看了一眼，直接说了出来：这孩子长得太像奥德修斯了，他是不是就是那个留在襁褓里的儿子？

满座的人一起哭。为了收场，海伦往酒里放了一味药，叫 nepenthes（νηπενθές），“止痛忘忧”——喝下去的人当天就是亲爹娘死了也哭不出来。这是文学史上很早的一次"精神药物"出场。

第二天，墨涅拉俄斯讲了自己的归途，也是全卷最精彩的一段。

他的船队被困在埃及外海的法罗斯岛（Pharos），二十天没有风，粮食快吃完了。海神的女儿厄多忒亚（Eidothea）可怜他，教了他一个办法：抓她父亲。

她父亲是普罗透斯（Proteus），“埃及的海中老人”，会变形，也什么都知道。正午他会带着海豹群上岸睡觉。

墨涅拉俄斯带四个人裹上海豹皮，混在海豹里等到中午，一声喊扑上去按住他。老海神先变成狮子，再变蛇、变豹、变野猪，变成流水，变成大树——他们死不松手。变到无路可变，老海神只好开口。

（英文里的 protean，“变化多端”，就是从这位来的。）

老海神报出的消息，一条比一条重：

• 小埃阿斯（Ajax the Lesser）溺死了。
• 阿伽门农（Agamemnon）被杀了，死在自己家里。
• 奥德修斯还活着——被一个女神扣在海中央的岛上，没有船，没有同伴，天天在海边哭。

这是全书第一次有人确切说出主角的处境。可这话说给的是斯巴达的国王，不是他的儿子；忒勒马科斯此刻听到的版本还只是"活着"。

镜头切回伊萨卡（Ithaca）。求婚者们发现小主人偷偷出海了，凑了二十个人一条船，埋伏在回程必经的海峡里，打算把他做掉。

消息传到佩涅洛佩（Penelope）耳朵里：儿子走了，她一直不知道；儿子有杀身之祸，她刚知道。她扑在地上哭。雅典娜（Athena）给她送了个梦——她姐姐的模样进来说：孩子有神保着，放心。

这一卷结束时，父子二人各在天涯，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儿。荷马把弓弦拉满，然后掉头去写那个真正的主角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