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：女神的岛，七年之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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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，主角终于登场。

诸神再开一次会，赫尔墨斯（Hermes）穿上金鞋，飞过无边的海，落在俄古吉亚岛（Ogygia）上。

荷马（Homer）在这里写了几行少见的风景：山洞口烧着雪松，香气飘满全岛；四道泉水从一处涌出，各自流向一方；紫罗兰和芹菜长成一片草地；葡萄藤爬满洞口，鸟在树上叫。女神卡吕普索（Calypso）坐在里面织布唱歌。

连信使神看了都站住脚——“就是不死的神看见了，也要惊叹一番”。

赫尔墨斯把宙斯（Zeus）的命令说了：放人。

卡吕普索的回答，是全书里女性角色最锋利的一段话：你们这些男神真狠心，见不得女神找个凡人做伴。是我把他从海里捞出来救活的，我养了他七年，我打算让他永远不死不老——现在宙斯一句话，我就得放他走。

她抱怨完，还是听了。因为她也知道，“宙斯的心意，谁也违不得，躲不过”。

那么这七年，被留下的人在干什么？

赫尔墨斯来的时候，他不在洞里。他"照常坐在海边的岩石上，眼里含着泪，望着那片荒凉的大海"。白天在岸上哭，晚上回洞里睡觉——荷马特意补了一句：晚上的事他早已不情愿，是她要的。

女神最后一次挽留他，开出了一个几乎没人能拒绝的条件：留下，我让你不死，永远不老。

他的回答成了这部史诗的题眼：我知道我妻子跟你比不了，她是凡人，会老会死。可我还是天天想回家。

（女神送他上路时说的那句"你要是知道路上还有多少苦头，就不会走了"，他也听见了。他还是走。）

四天，他自己动手造好一条木筏；第五天，女神给他装上酒、水、干粮，送来一阵顺风。

十七天顺顺当当。第十八天，他看见了远处法伊阿基亚人（Phaeacians）的海岸线。

就在这时波塞冬（Poseidon）从埃塞俄比亚回来了，一眼看见海上那个人。海神心里说：他们趁我不在把事办了，那也不能让他太痛快。

一支三叉戟搅起四面的风。浪把桅杆折断，把他打到水里。

救他的是一位曾经也是凡人的女神：琉科特娅（Leucothea），从前叫伊诺。她像水鸟一样落在筏上，扔给他一条头巾：把这个缠在腰上，扔掉木筏，游。

他不太敢信——这部书的主角对任何人的好意都要先怀疑一下。等到浪把木筏拍散，他才照办。

两天两夜泡在海里。第三天靠岸时，礁石割破了手，浪又把他卷回去；最后他摸到一条河口，才爬上滩。

他把头巾还给海里，跪下亲了一口泥土，钻进两丛橄榄枝底下，拿落叶把自己埋起来，睡着了。

一个当年攻破特洛伊（Troy）的人，此刻浑身盐渍，赤条条躺在陌生海岛的树叶堆里。荷马就是要这样写他的英雄：先剥到一无所有，再让他一步一步把自己挣回来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