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回:河边的公主
回「奥德赛」
雅典娜(Athena)趁他睡着,先去给这场相遇做了个铺垫:她进城,走到国王的女儿娜乌西卡(Nausicaa)床边,托了个梦——你的衣服该洗了;你眼看要出嫁,总得有干净衣裳。
第二天一早,公主管父亲要了一辆骡车,带上侍女和一车脏衣服,去河口洗衣服。洗完晾在卵石滩上,一群姑娘吃了点东西,就在河边打起球来。

球扔偏了,掉进河里,姑娘们一齐尖叫。那个埋在树叶堆里的人被这声叫醒了。
他自己先在心里过了一遍:这是哪儿?岛上是野人还是敬神的人?他掰了一根带叶子的树枝挡在身前,走出去。
浑身盐渍、赤身、蓬头——侍女们四散跑光了,只有娜乌西卡一个人站着没动。荷马(Homer)说,是雅典娜给了她这份胆气。

接下来是全书最漂亮的一段说话。他没有报名字,没有说自己是谁,开口是一句恭维,而且恭维得极有分寸:
我不知道你是女神还是凡人。要是凡人,那你父母有福了——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我只在提洛岛见过一株棕榈树,那样直、那样美,我当时也是这样站着看了半天。
然后他才说自己的处境:我漂了二十天,从海上来,什么都没有了,求你给我一块布,指给我一条进城的路。
一个赤身的落难者,靠一段话把自己从"可怕的野人"变成了"值得帮的客人"。这是奥德修斯(Odysseus)真正的本事——不是弓,是嘴。

公主的回答同样漂亮。她先教育了一下跑掉的侍女:客人和乞丐都是宙斯(Zeus)派来的,给点东西是本分。然后吩咐拿油、拿衣裳,让他到河湾里自己洗。
他洗干净、抹上油、穿上衣服出来时,雅典娜替他"添了几分光彩",头发像风信子的花瓣一样卷下来。公主看着他,跟侍女说了一句心里话:刚才还以为是个丑八怪,现在看,他像个神;要是这样的人能留下来当我丈夫就好了。
——这句话说得很轻,荷马没有再往下写。娜乌西卡是《奥德赛》里一个只出场两卷、却让无数读者记住的角色:一个刚到年纪的女孩,遇见一个漂来的中年人,动了一点心,然后规规矩矩地把他送进城。
进城之前,公主替他想好了每一步:你别跟我同车进城,免得人说话;我先走,你在城外那片园子里等一会儿,再自己进来。进了宫,别理别人,直接抱住我母亲阿瑞泰(Arete)的膝头。
“因为在我们家,“她说,“我母亲说话比我父亲管用。”
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家务话,也是荷马给读者的一句提示:法伊阿基亚(Phaeacians)是个和平、富足、女人说得上话的国度——跟他一路上遇见的那些吃人的、变形的、要命的地方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| 第五回 | 回目录 | 第七回 |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,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;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,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
评论加载中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