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「奥德赛

雅典娜(Athena)给他罩上一层雾,让全城的人看不见他。她自己化作一个提水罐的小女孩,把他领到王宫门口。

王宫是这部史诗里少有的、纯粹用来炫的一段:门柱是青铜的,门槛是白银的,门是金的;两边站着金狗和银狗,是匠神赫法伊斯托斯(Hephaestus)打的,不会老也不会死。院子里的果园四季有果子,梨、石榴、苹果、无花果、葡萄,一年到头不断。

这是一个不需要为吃饭发愁的国度。荷马(Homer)把它摆在真实世界的边缘:船不用舵,认得路;人不打仗,只管航海和赛会。

法伊阿基亚王宫里的恳求 John Flaxman Jr, 1810

他照公主教的做:一步跨进厅堂,径直走到王后阿瑞泰(Arete)跟前,抱住她的膝头。

雾散了。满座的人愣在那里。

他的请求很短:送我回家。说完就坐到炉灰边上——按当时的规矩,这是求告者的位置,谁把他从那儿赶走,就是得罪宙斯(Zeus)。

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,一位老人先开口提醒国王:客人还坐在灰里呢。国王阿尔基诺斯(Alcinous)这才起身,把他扶到座位上。

奥德修斯在阿尔基诺斯的宫廷上 Ulysses at the court of Alcinous, Francesco Hayez, 1814–1815

国王当场许了两件事:明天开会,给你派一条船和水手,送你回家,无论多远。然后他多说了一句半玩笑的话:留下也行,当我女婿——但我不会硬留客人。

(他大概还不知道,他女儿昨天已经在河边把这个念头想过一遍了。)


王后阿瑞泰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——那是她自己织的。她问得很直接:这衣服哪儿来的?你到底是谁?

于是他讲了第一段自述:卡吕普索(Calypso)留了他七年,木筏被砸碎,漂了十八天,第十九天上岸,公主给了衣服。

注意他讲了什么,也注意他没讲什么:他把最近的遭遇说得清清楚楚,唯独不说自己的名字。这个人对"报名字"这件事有过一次极惨痛的教训——那是第九卷的事。


宴罢,国王和王后回房去。荷马给这一卷收了个很家常的尾:宫里给他铺好床,被褥厚厚的,“这个漂了这么久的人,终于睡在了一张床上”。

他离家二十年,此刻离伊萨卡(Ithaca)还有一夜的航程。他自己还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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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,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;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,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