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回：塞壬的歌声与两头怪物

回到喀尔刻（Circe）的岛上，埋了埃尔佩诺尔（Elpenor），在坟上插了他那支桨。然后女巫把接下来那段航路的每一步都交代了一遍——这一卷等于是先听一遍攻略，再照着走一遍。

塞壬

先是塞壬（Sirens）。她们坐在草地上唱歌，谁听了都要靠过去，靠过去的人烂在那里，“周围一堆白骨，皮肉还挂在上面”。

值得留意的是她们唱什么。荷马（Homer）写得很清楚：她们唱的不是情歌，是**“我们什么都知道，我们知道特洛伊（Troy）城下发生的一切”**——她们诱惑的不是欲望，是好奇心。全书里最容易被好奇心害死的人，正好是他。

办法：给全体水手耳朵里塞蜂蜡；他自己一个人不塞，让人把他绑在桅杆上，并且交代——我要是挣着叫你们放，你们就再多加几道绳子。

歌声传来，他挣着眉毛示意放他下来。同伴照办：又加了两道绳子。

他是神话里唯一一个既听过塞壬的歌、又活下来的人。代价是被自己捆着听。

两头怪物

过了塞壬是一道窄海峡。一边的崖顶上有个洞，住着斯库拉（Scylla）：六个脖子、六个头、每张嘴三排牙，专从过路的船上抓人。另一边是卡律布狄斯（Charybdis），一天三次把海水吸进去再吐出来，卷进去的船连碎片都不剩。

喀尔刻给的建议是一道算术题：贴着斯库拉走，宁可死六个人，也别去碰卡律布狄斯——那边是全船一起完。

她还嘱咐了一句：过的时候不要停下来打，斯库拉是不死的怪物，你打不赢，多耽误一刻就多丢几个人。

他把这条建议听进去了一半。他没告诉水手斯库拉的事（怕人弃桨），自己却穿上盔甲提着两支矛站到船头——荷马特意写下这一句，让读者看见他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
船贴着崖过去时，六个头一齐探下来，抓走六个人。

“这是我这一路上，眼睛看到的最惨的一幕。“他说。他连他们的名字都喊不出来——那六个人在头顶上叫着他的名字被吃掉。

太阳神的牛

再往前是特里纳基亚岛（Thrinacia），岛上放着太阳神赫利俄斯（Helios）的牛群。先知和女巫都警告过：不许碰。

他想直接开过去。欧律洛科斯（Eurylochus）带头顶了回来：人是铁打的吗？连夜赶船，遇上风怎么办？让我们上岸睡一觉，明天再走。

众人都站在欧律洛科斯那边。他让全体起誓：只吃船上的粮，绝不碰牛。

结果起了南风，一刮就是一个月。船上的粮吃光了，人开始钓鱼打鸟。有一天他上山去祷告，回来的路上睡着了。

欧律洛科斯趁这个空当把话说给大家：横竖是死，饿死最难看；宰几头牛吃了，回家再给太阳神盖庙赔罪。

牛被宰了。剥下来的皮会爬，串在叉子上的肉还在叫。

太阳神向宙斯（Zeus）告状：不给我出气，我就下冥界去照死人，不照活人了。

风一停，船刚离岛，宙斯一个雷正打在船上。桅杆折了，舵手的脑袋碎了，人全落水，“像海鸟一样浮在浪里”，没有一个活下来。

他把断桅和龙骨绑在一起，抱着漂了一天一夜，又被浪送回卡律布狄斯那边——他抓住崖上一棵野无花果树吊着，等那个漩涡把他的木头吐出来，再跳下去接着抱。

九天。第十天夜里，浪把他推上了卡吕普索（Calypso）的岛。

故事讲完了。法伊阿基亚（Phaeacians）的厅堂里一片安静。

从特洛伊出发的十二条船、几百个人，到这里全部交代完毕——一个也没剩。这一路上，怪物吃掉的是一部分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不听话害死的：岸上贪一顿酒肉，袋子里贪一点想象的金子，海岛上贪一顿牛肉。

先知那句话现在应验了一半：你回得去，但你会是孤身一人，坐别人的船回去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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