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回：牧猪人的小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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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典娜（Athena）指的第一站，是山上的猪圈。

那里住着牧猪人欧迈俄斯（Eumaeus）——主人走后二十年，他自己动手垒石头、搭木栅，把十二个猪栏看得整整齐齐。全书里最忠心的人，是这个奴隶。

一个乞丐走近院子，四条狗一齐扑上来。荷马（Homer）写得很实在：要不是牧猪人跑出来扔石头把狗赶开，“主人就要在自己的猪圈门口被自家的狗咬死”。

——这是他回家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件事。

牧猪人把他领进屋，铺上树枝和野山羊皮请他坐下，宰了两头小猪烤了，把最好的一份让给客人。

然后他一边倒酒一边抱怨：家里那位主人不在了，一屋子人天天宰他的猪，我一天要送一头肥猪进城；宙斯（Zeus）保佑外乡人，我只有这点东西，客人别嫌。

客人问：你主人叫什么？说不定我见过他。

牧猪人说：这话我听得多了。来的人个个说"我见过他"，只为讨一顿饭。我不信了。

于是有了全书第一个"克里特（Crete）人的谎"。

他张口编了一段完整的身世：我是克里特人，父亲叫卡斯托尔，我打过特洛伊（Troy），回来路上去埃及抢东西吃了败仗，被卖作奴隶，从腓尼基人手里逃出来，漂到这儿……

编到中间，他把真话掺了一句进去：我在忒斯普洛提亚听说，你们的主人还活着，很快就要回来了。他叫奥德修斯（Odysseus）。

牧猪人叹了口气：别说了。上回来了个埃托利亚人，也这么发誓，也说他快回来了，最后骗走我一顿饭。

客人提议打个赌：他要是回来了，你给我一身衣裳；他不回来，你把我从崖上扔下去，让以后的乞丐都不敢来骗你。

牧猪人的回答带着一点温柔的固执：那我岂不成了个先待客后杀客的人？——酒也喝了，睡吧。

这段对话在全书里很特别：一个人在自家门口，用假名字试出了真忠心；而那个奴隶不肯信的原因，恰恰是他太盼着这句话是真的。

夜里下雨，起北风。他想试试这个人肯不肯把外衣给客人，就又讲了个故事：当年在特洛伊城下的一个夜里，我忘了带斗篷，冻得要死，是奥德修斯出了个主意才替我弄来一件……

牧猪人听懂了：这故事讲得好。说完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他盖上，又抓起一件羊皮、一根标枪，出门去睡在猪圈旁边——因为主人的猪要有人守夜。

荷马把这个动作写得很郑重。全书四十来天里，第一个不知情却做对了每一件事的人，是这个奴隶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