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回:宴前的凶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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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他睡在门廊上的一张牛皮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先是有几个女仆嬉笑着从他身边过去,出门去找求婚者过夜。他"心在胸膛里叫",像一条母狗护着崽子那样朝着自己咆哮,想立刻起来把这些人都杀了。他又一次按住自己:忍着,等时候。
然后他开始算另一件事:就算我把他们全杀了,第二天怎么办? 这些人在岛上都有父兄,一百多条人命,全岛的人都会来找我。
雅典娜(Athena)下来坐在他床头,说了一句很像神说的话:你这个人啊,别人有难都要找朋友,你身边站着一位神,你还愁。睡吧。
楼上的佩涅洛佩(Penelope)也没睡。她在黑暗里向阿尔忒弥斯(Artemis)祷告:让我今晚就死,别让我明天嫁人。
荷马(Homer)把这一夜写成两个人各自的失眠:一个在楼下算怎么杀人,一个在楼上求死。中间只隔一层楼板。天亮之前,她做了个梦,梦见丈夫躺在身边,“就是他离家时的样子”。

天亮了。他向宙斯(Zeus)要两个兆头:一个从天上给,一个从这屋里给。
天上立刻打了一个响雷——万里无云。
屋里那一个更妙:磨坊里有个磨麦子的女仆,力气最小、干得最慢,正好磨完最后一斗,她一边直腰一边自己念了一句:“宙斯啊,你这雷是给谁打的?我求你,让这些人今天在这屋里吃最后一顿饭。”
一个奴隶的抱怨,被史诗当作神的答复记下来了。
这天是阿波罗(Apollo)的节日。牧猪人来了,忠心的牧牛人菲洛提奥斯(Philoetius)也来了;那个牧羊人梅兰提奥斯照旧骂了乞丐两句。
厅堂上摆开了宴席。求婚者里有个叫克特西波斯(Ctesippus)的,抓起一只牛蹄子朝乞丐扔过去——扔偏了,打在墙上。
忒勒马科斯(Telemachus)当场把话说破了: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看得见这屋里的事;你们要吃要喝我不拦,一百个人我打不过;但你们要动手打人,我宁可死也要拦。
一屋子人一时没话。
接下来是全书最阴森的一段。
雅典娜让这群人忽然笑起来——止不住地笑,一边笑一边流眼泪,嘴里的肉开始滴血,盘子里的肉也在滴血。
那位先知忒俄克吕墨诺斯从座位上站起来,说出了他的最后一段台词:
“你们这是怎么了?你们的头脸被黑夜裹住了,你们在哭,你们的脸颊上淌着眼泪。墙在流血,梁在流血。门廊上、院子里挤满了往冥界去的鬼影。太阳从天上没了,一层雾漫上来了。”
说完他往门外走:我看见你们头上的死了,我一个人也躲不掉,我先走。
一屋子人哄笑起来,说这个瞎眼的疯子;有人还打赌把他卖到西西里去能换几个钱。

——这就是《奥德赛》给这群人安排的最后一场戏:真相已经站在厅堂正中间,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了,他们笑得更响。
楼上的女主人此时正打开库房的门。她要去取那把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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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,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;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,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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