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回:大厅里的屠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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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破衣裳,抱着弓和箭壶跳上门槛,把箭全倒在脚边,冲厅堂里喊了一句:
“这场比赛算完了。现在换一个别人没射过的靶子。”
第一箭给了安提诺奥斯(Antinous)。
那人正端起金杯要喝——荷马(Homer)特意写了这个细节:他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,心里"根本没想到满屋子人里会有谁敢对他动手"。箭从喉咙穿过去,杯子掉了,桌子翻了,肉滚在地上。
一屋子人跳起来,四面找兵器——墙上一件也没有。
他站在门槛上把话说完:狗东西。你们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。你们吃我的家产,勾搭我的女仆,我还活着就来求我的妻子。现在你们死到了。

欧律马科斯(Eurymachus)是唯一一个会说话的。他当场把责任推给死人:都是安提诺奥斯的主意,他要的是这个国;我们赔,赔二十头牛,赔铜赔金,赔到你满意。
回答只有一句:就算你把你祖上的家产全搬来,我的手也不会停。
第二箭进了他的胸口。
第三个是安菲诺摩斯,忒勒马科斯(Telemachus)从背后一矛捅穿了他。
打了一阵,箭用完了。忒勒马科斯跑去库房取来四副盔甲,父子和两个牧人各披一副。
但他走得急,库房门忘了闩。牧羊人梅兰提奥斯溜过去,给求婚者搬出十二副盾牌和矛。他再去第二趟时被两个牧人抓住,反绑起来吊在库房的梁上。
厅堂里于是变成一场真正的仗:一边四个人,一边还有几十个。求婚者里也有会打的,投过来的矛擦伤了两个牧人。
这时雅典娜(Athena)化作门托尔(Mentor)在门口现了一下身,鼓励了两句,又变成一只燕子飞到梁上待着——荷马说,她要先看看这父子俩自己的本事。
等到求婚者们最后一次一齐投矛,女神抖了一下她那面神盾。满屋的人一下子懵了,“像一群牛被牛虻赶得四散奔逃”。

一百零八个人,一个也没跑出去。
活下来的只有两个:
- 传令官墨冬(Medon),躲在一张牛皮底下,被忒勒马科斯认了出来,替他求了情。
- 歌手菲弥奥斯,抱着竖琴跪下求命:我是被逼着来给他们唱的。忒勒马科斯替他说话:“别杀唱歌的人。”
荷马自己是个歌手。这一段他写得格外周到。
接下来是全书最让后人难受的一节。
老保姆被叫来,指出了十二个"不守规矩"的女仆——跟求婚者们睡过的那些。
奥德修斯(Odysseus)让这十二个人先把厅堂里的尸首一具具抬出去,把血迹刮干净,把桌椅擦干净。等这些活干完了,把她们赶到院子里,绳子挂在柱廊上,“像一排画眉或鸽子被网住那样”,十二个人一起吊死。
然后又把梅兰提奥斯从梁上放下来,砍掉了手脚,剜了鼻眼。
荷马一句评论也没有。这是《奥德赛》最古老、最不肯迁就现代读者的地方:主人回来了,家里的秩序要重新立起来,而立秩序的方式就是这样。二十世纪以后,这十二个女仆成了无数人重写这个故事的起点——阿特伍德(Margaret Atwood)那本《佩涅洛佩记》干脆整本由她们讲。
最后他叫人拿来硫磺和火,把厅堂、院子、屋子熏了一遍,去掉血气。
老女仆们从女眷那边跑出来,围着主人又哭又抱。
这栋房子二十年来第一次只剩自己人。楼上那位还睡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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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,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;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,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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