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回：最后的和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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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卷从冥界开始。

赫尔墨斯（Hermes）拿着金杖，把那一百多个求婚者的亡魂领下去。他们"像蝙蝠一样啾啾地叫着"，跟在神后面，穿过白岩、太阳门、梦乡，来到亡魂聚居的草地上。

阿喀琉斯（Achilles）和阿伽门农（Agamemnon）正在那里说话。看见一大群新来的贵族青年，阿伽门农问了一句：你们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，是打仗死的，还是船翻了？

答话的是求婚者安菲墨冬。他把伊萨卡（Ithaca）这二十年从头讲了一遍：一个不肯改嫁的女人，一件织了又拆的寿衣，一把没人拉得开的弓，一个装成乞丐的主人。

阿伽门农听完，说了一段话——这是荷马（Homer）给全书的判词：

“奥德修斯（Odysseus）啊，你真有福气，娶了这样一个妻子。佩涅洛佩（Penelope）的品德会被人一直传下去，神会给她编一首好听的歌。我那一个不一样——她杀了自己的丈夫，她给天下所有的女人都留下了坏名声。”

从第三卷起反复摆在旁边对照的两家人，到这里终于当面对上了。一家的妻子等了二十年，一家的妻子在浴室里动了刀。荷马让两个死人替读者把账算清。

镜头回到地上。乡下的田庄里，老父亲拉厄尔忒斯（Laertes）正弯着腰给一株葡萄培土，穿着补过的衣裳，戴着山羊皮帽子。

儿子看着他，“眼泪掉下来”。然后——他又忍不住试了一次。

他走过去编了一段：我是外乡人，五年前招待过一个叫奥德修斯的人，一直等他回访，没等到。

老人一听，抓起地上的土往自己头上撒，哭起来。

儿子这才受不了了，扑上去抱住他：爹，我就是他。我回来了，二十年了。

老人也要证据。儿子给了两样：一是膝上那道野猪留下的疤；二是——他领着父亲走进园子，一株株数给他听：这十三棵梨树、十棵苹果树、四十棵无花果，是我小时候跟着你在园子里走，你亲口一棵一棵指给我、答应留给我的。

老人的腿一软，抱住儿子昏过去。

——荷马给全书安排的最后一个"认亲的记号"，不是弓，不是床，是一个父亲在果园里许给小儿子的几十棵树。

城里出事了。天亮以后消息传开，死者的家属把尸首抬回家，聚到会场上。

安提诺奥斯（Antinous）的父亲欧珀特斯（Eupeithes）站出来煽动：这个人先带走了我们的儿子和船，一条也没带回来；现在又把我们剩下的儿子全杀了。趁他没跑，我们去把他杀掉，不然子孙都要笑我们。

那个解过鸟卦的老人哈利塞尔塞斯又站起来劝：这事怪你们自己，是你们的儿子不听劝、不肯管，天天去吃人家的家产。——一半的人听了他的，走了；一半的人跟着欧珀特斯拿起武器出了城。

田庄门口，最后一场小仗。

雅典娜（Athena）先给老拉厄尔忒斯长了一把力气——这个种葡萄的老人抖了抖手，一枪扎中欧珀特斯的头盔，人当场倒了。他还高兴地喊了一句：儿子，孙子，你们看，我今天也还行。

正要往下杀，雅典娜一声大喊：伊萨卡人，都住手！不要再流血了！

众人吓得兵器都掉了，掉头往城里跑。奥德修斯还想追，宙斯（Zeus）一个雷打在他前面的地上。

女神最后说了一句：够了。别再打了，免得宙斯生气。

于是双方立了誓，罢了手。史诗到这里结束——结尾快得让很多读者不适应：一场血案，两句誓言，完了。

古代就有学者怀疑这最后一卷是后人添的。但如果没有它，这个故事就少了三样东西：亡魂给佩涅洛佩的那句判词，果园里那几十棵树，还有一个必须由神出面才停得下来的仇。

《奥德赛》的最后一个词是"誓约"。 一个用杀人夺回来的家，最后要靠一纸和约才能住下去。荷马把这一点看得很清楚。

本系列由大山与 Claude 协作写成，取材于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；插图均为公有领域画作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图注标注了画名、画家与年代。